昨天半夜接到女儿的电话说女婿在上海出差突发心肌梗死,当时女婿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在回酒店的路上,突然胸口疼痛,说不出话,后背涨,冷汗像下雨,感觉要断气了,立马打车去了医院,到了医院就休克了,经检查是急性心肌梗死,前壁大血管百分之 100 堵死了。我当时手里的手机直接滑到了床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,半天没缓过神来,老伴被我的动静惊醒,问我出了什么事,我张了张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能把手机递给她,她看完女儿发的消息,当场就哭了出来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出这种事。
女儿在电话那头哑着嗓子,说急诊让家属立刻签同意书,先交五万押金。我披了件外套坐到桌前,灯也没开,老伴举着手机的手电照着,我一张张摸卡,验证码输错了一次,屏幕上跳出“今日限额”的提示,心口像被人拽了一下。医务社工又打来电话,催押金,说“时间就是肌肉”,我盯着那四个字,耳朵里嗡嗡的。
等女儿赶到医院已经是凌晨,她说同事先垫了第一笔,交完单子红章还热乎,纸边烫手。抢救室门口铁椅子冰凉,我把手放裤袋里,才发现指尖都是汗。女儿翻女婿的背包找证件,掏出来的是地铁卡、两张发票和一只磨坏了边的手机,屏幕弹出一条未读短信:“XX保险保单提醒,受益人:张某某,联系电话:1。”女儿盯了一眼,没说话,背直了直,又把手机塞回去。
天微亮,手术门开了,医生说做了一个支架,先脱险,再观察。我们刚松一口气,电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声,亲家母提着一兜苹果冲过来,“我儿子呢我儿子呢?”话没说完就哭,手伸出去又收回来。我把她扶到椅子上,亲家公在后面喘着粗气,袖子上都是风尘。
护士拿着病历出来说需要一个主要联系人,女儿报了自己的名字。亲家母抬头,“写我,妈比谁都稳当。”女儿嗓子发紧,“我在这儿守着,我来。”两个人对视几秒,谁都没再抬嗓子,只有打印机咔哒咔哒,纸一张接一张吐出来。
中午护士办完转病房,说押金又要续一笔,五万八。亲家母把包拉开,翻半天,掏出个绣花荷包,里面几张百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看向我,“你先垫着,回头单位报了给你。”我嗯了一声,拿卡去排队,前面是个大爷在问药价,声音慢吞吞的,像拖着我们的时间。我把卡递过去,收据打出来,红色金额一行行,数字像钉子。
晚上,女婿醒了下,嘴唇干,女儿拿棉签给他润了润。他看我们一圈,眼角湿漉漉的,声音沙哑,“别吵。”亲家母眼眶红着,“妈没吵,妈就怕别人乱动你的钱,你弟下个月贷款还不上……”她一句没说完,病房突然安静了,连输液滴答都听得见。
女儿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摊在小桌上,里面是押金条、药单,还有那张保单截图。她拿笔敲了敲纸面,“妈,钱怎么用我们都发群里,你看得见。你要觉得不放心,明天我就去把支出表做出来,谁出多少,清清楚楚。但卡在我这儿,命在这儿,不能乱。”
亲家母脸一僵,伸过手要拿手机,我本能地把手机压在手心,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。亲家公在旁边咳了一声,低声,“先养人。”他把手里的苹果一个个摆到床头柜上,像摆一排小灯,磨掉尖角。
第二天医生查房,交代以后要长期随访、不能熬夜、不能急。亲家母突然说,“回老家养吧,空气好,花销又少。”女儿用力把水杯盖拧紧,“他医生都在这边,药也在这边,孩子学校也在这边。”亲家母看着我,“你说呢?”我嗓子发干,“按医生的来。”
午后,女儿把女婿的手机充上电,屏幕亮起是孩子画的一家三口,格外笨拙。通知栏还躺着几条银行短信:“每月15日转出3000元,备注:家里。”我盯了几秒,嘴角发紧。这些年他总说忙,原来忙在这儿。亲家母也看见了,眼神闪了一下,没吭声。
临近黄昏,女婿清醒些,听见我们又要扯起“回哪儿养”的话头,他用力眨了下眼,挪了挪手,“卡,让她管。”声音不大,像把一口气扔在地上,落得干脆。病房里忽然止住了争,窗外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。
亲家母没再说什么,起身把带来的苹果重新扎好袋子,放在床底。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眼儿子,“好好养。”又补了一句,“群我也会看。”我听见她下楼的拖鞋声远了,拐角处停了一下,又继续。
出院那天,天阴沉沉的,我们一趟趟跑窗口办手续,单子压一叠,边角被汗沾得软了。回家后,老伴把药一板板拆开,按早中晚装进格子里。女儿在冰箱上贴了张白纸:“复诊:5月18日;吃药:早8 点,晚8 点。”她拿着黑笔写字,手腕稳,每一笔都压得很实。
夜里,我起身去倒水,看见客厅灯还亮着,女儿坐在桌边,计算器按得滴滴响,旁边是一沓收据和住院发票。她把一张张折好,塞进文件袋,拉链一点点拉上。窗外路灯把光洒在药盒上,亮一格,暗一格,像刚开始学会慢慢过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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